津岛修治

写东西的

归还

文/讲诚信
咕哒x尼禄
(不知道怎么写成了咕哒x大英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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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不会有结果的,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达芬奇低垂着头忙着自己的事情,自从协会下达了指令之后,她就总是格外的忙碌,打的是在处理一些善后事宜吧。
“尼禄是英灵哦。”达芬奇自顾自的说,“回到英灵座之后,有关你的一切她都不会记得了,这样的常识你总是应该知道的。”
我当然是知道的,所以对此我也只能报以苦笑,毕竟眼前的是一个不会顾及别人感受的家伙。
不过我很清楚,达芬奇说的是事实,即使我现在冲到尼禄的身边,大声把自己想要说的话尽数讲出,其结果也不过是徒增别离的伤感而已。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英灵与魔术师之间的契约本就是如此残忍的东西:我们必须信赖彼此,然后在最后却必须忘记彼此。
我仰起脸,眼前是空荡荡的天花板。
“喂,达芬奇。”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显得干瘪无力。
“嗯?”
“迦勒底,有点冷啊。”我说。

阿拉什来同我道别。
“一直以来承蒙你关照了,御主。”
阿拉什脸上挂着永不消褪的笑容,他是我十分尊敬的人,即便在走过了许许多多的特异点的如今,他也是我所见过的前所未有的纯粹的家伙——如太阳一样炽烈,如水晶一般通透,如流星一般有力,这便就是我所知道的阿拉什·卡戈曼。
我为能成为他的御主而感到荣幸。
“哪里,我这边才是。”我一边说着,一边摆了摆手,“一直以来多谢了,你是我见过最了不起的弓兵。”
“刚才这话可不能让英雄王听到啊。”阿拉什微笑。
我也笑着点头,“是啊,我还是喜欢他贤王的样子多一些。”
“年纪大了,脾气也就自然缓和下来了。”
我和阿拉什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我笑的很用力,用尽全身的力量,歇斯底里,似乎只要这样就可以把一切烦恼的事情抛在脑后,只要这样就可以不用正视即将到来的悲伤的事实。我讨厌这样子的自己,踯躅不前,只知逃避——但是我又能怎么做呢?我没有能力让他们留下,我没有勇气去反抗协会,我什么都做不到。
笑声渐渐收拢。
“啊,这样就好。”阿拉什止住了笑,他看向我,“不要搞得哭哭啼啼的,就这样开开心心的告别吧,御主。”
我看着阿拉什的脸,那张男孩一样的脸上贯彻着始终如一的真诚,一如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
“阿拉什觉得,可以这样高高兴兴的告别吗?”
“嗯?”
“你真的觉得,这样就好了吗?”
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无法呼吸,动弹不得,那莫名的突如其来的情绪将我瞬间击溃,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可能的吧,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现在你们一个一个的都要回去了——”
“有些事情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吧?有些事情是要好好记住,记住一辈子的吧?这样的话,从今往后的每一年,每一个月,每一天,我都只能一个人对着回忆,痛苦不堪的活下去吧?这也太奇怪了,我——”
我泣不成声。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双手因为过于用力,手背上显出狰狞的青筋。而阿拉什没有说话,他站起身,关上房间的门,然后又走回到我身前坐下。待到我情绪略微平静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果然是最棒的御主啊。”
“事到如今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
“因为是事实,所以必须要说出来。“阿拉什脸上闪过笑容,尽管那笑容如他射出的箭矢一样迅捷一纵即逝,他的脸庞又一次暗淡下去。
“我也不清楚自己被召唤过多少次了,也不清楚自己有过多少名御主,如果这样说的话,可能英灵都是些冷酷无情的家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阿拉什少见的打断了我的话,他顿了一顿,然后继续。
“曾经我以为,只要不断的拉开弓弦,我就可以解决所有的事情,灾难会退却,凶兽会消失,战争也会结束,然后所有人都会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我一直这样认为,并以此为信念战斗,为此即使牺牲自己也在所不惜。“
我看向眼前的英雄,即使已经相识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出脆弱的神色,那脆弱是如此的浅淡,却又是如此的根深蒂固,像是根须强壮的苔藓,无论如何都除不干净。
阿拉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吐出。
“但是后来我发现,事情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因为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那样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幻梦。即使知道结局却依旧挥舞着剑的圆桌骑士们,直面死亡但是毫不退却的哈桑们,还有那位甚至连自身都付之一炬的金色的王——“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被生在一个扭曲的时代,却也都毫无保留的去为了自己所在的时代奋战,对于这种热忱,无论是身为战友还是身为敌人,都只有献上崇高的敬意吧?”
“可是,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阿拉什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没什么不一样的。”
“你有你要做的事情,英灵们也各有其使命,有时候,背过身去也是男人的勇气吧,只是,”
“只是?”
阿拉什似乎早已预见了我的追问,他笑了笑,仰起脸,我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是不想忘啊。”

我想阿拉什说的是对的,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皆大欢喜的结局。
时针指向八点十五分,迦勒底窗外的风雪依旧凶猛。
还有十五分钟,召唤系统就要被冻结了,尼禄就要返回英灵座了,虽然一直在逃避,但是这一刻真的近在眼前的时候未尝没有些许的释然,这实在是莫大的讽刺,或许从一开始我就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吧,我想。
只是说到底,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尼禄的呢?对此我实在难以给出一个具体的答案,也许是因为那是久远的过去,以至于一切都好像是隔了一层雾气,但是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事情都自然而然的发生了,那并非是御主对于英灵的关心,也绝非是臣子对于君主的爱慕。我想要追求她,然后拥抱她,亲吻她,这样的感情是如此的真实绝没有半分的虚假,可是。
可是。
为什么要以魔术师和英灵的身份相遇呢?为什么要签定下那无聊的契约呢?为什么那该死的协会要搞这么多无聊的把戏呢?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啊,御主,你在这里啊。”
是福尔摩斯的声音。
“居然还没起床,就算人理已经修复了,也不能这样怠惰啊。”
西装革履的侦探微笑着走到我的床头,鞋跟与地板接触发出清脆的声响。
“啰嗦,要你管。”我咕哝道,“达芬奇那边不需要你帮忙吗?你这样开小差我可是会告状的。”
“那还真是不巧,”侦探耸了耸肩,做出一个无奈的动作,“我就是被达芬奇派遣过来的。”
“她让你来找我?”
“是。”
“又有什么麻烦事?”
“说是麻烦事也无不可,但是对御主来说倒是未必。”
“到底是什么?”
“是尼禄。”
侦探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脸上显出几分幸灾乐祸。
“那位王似乎不怎么愿意离开呢,”福尔摩斯说,“一开始似乎还有耐心好好等待,到了后面索性一边叫嚷着‘哪里有这么差劲的御主‘一边大发脾气,甚至连原初之火都拔出来了——欸,御主!”
我没有理会福尔摩斯,随便翻出一身衣服穿上然后就冲出了房门,留下福尔摩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他用手托着腮,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然后叹气,
“年轻真好呢。”

我的每一寸血管都在燃烧,连带着其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我已然没有力气去咒骂自己的愚蠢,因为那实在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自负,自大,自以为是!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英雄吗?圣人吗?省省吧!不要再怀抱那些自我感动的幻想了,你只是懦弱又害怕,你只是个胆小鬼!居然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就这么孤零零的离开,实在是太过差劲的男人!
只是,现在还不晚。
风声呼啸,我从未感觉迦勒底的走廊这样的漫长,窗外的风雪在我视界的边缘冲撞,模糊成一片白色。
更快些,更快一些。
我要怎么和她见面呢,见面后要说些什么呢,最后的最后要怎么和她告别呢。
我不知道,但是这些在此时此刻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
我想要见到她,我现在只想要见到她。
我从未有如此迫切的欲望,它就像是火焰一样烧灼我的身体,让我不断的迈步向前。
然后我冲入了灵子转移室。
我看到了那红色的身姿,飞扬的红色的连衣裙,如太阳一样耀眼的金色的头发,像是宝石一样的绿色的眼眸。
她站立在那里,手中握着那柄红色的剑。
“我,我来了。“
我大口的喘着气。
尼禄没有说话,她看向我,我也看向她,然后她大步走到我的身边,用原初之火抵住我的脖子,
“来的太晚了,哪里有你这样的臣子!”
原初之火上腾起浅淡的火焰,连带剑锋也变得温热。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站直身体。
“尼禄。”
“做什么?谢罪吗?”
我轻轻的摇头,然后猛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眼前的人抱入怀中。
“我喜欢你。”
我感到那娇小的身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然后一点一点逐渐软了下去,她的鼻息喷在我的脖,潮湿而温热。
“明明都这种时候了,你却说这种话——实在是个任性的家伙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拥住她,尼禄也默契的沉默下来,似乎只要这样时间就会停止,只要这样她就不会离开。
但这终究是不现实的。
“距离冻结还有一分钟。”
是达芬奇的声音。
“松开我吧。”尼禄说。
我轻轻地点头,然后松开手臂,尼禄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也连带着有些红了,她冲我微笑,“从今往后,你一个人也没问题了吧?”
我沉默着点头。我不能说话,因为我担心自己一张嘴就会忍不住哭出声来,尼禄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我凝视着她的脸,想要把这副模样烙印在脑海中,一生一世也不忘记。
这时候尼禄塞给我一个东西,是一个笔记本。
“是日记。”
尼禄低垂下脑袋,轻轻的说,
“如果你以后……碰巧,又召唤出了我——只是碰巧哦——就拿这本日记给她看,然后告诉她,这是她自己曾经有过的真实的感情,让她不要辜负自己——“
“倒计时了哦,10……“
“不过你可不能偷看!”尼禄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身为臣子,可不能随便翻看君主的东西。”
“6,5,4……”
“我知道了,”我一边说着,把日记抱在怀中,“一定会再见的。”
“3,2……”
尼禄笑着点头,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她抿着嘴唇,笑着摇了摇头。
“0!”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只留下我和那本日记。
“达芬奇亲,”
“嗯?”
“今天的迦勒底,有点冷呢。”
我泣不成声。

平安夜

文/讲诚信
感谢@FunghiPrince 呕心沥血帮我排版..
祝大家圣诞快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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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
阿尔托莉雅愣了一下,侧过脸朝我这边看来。
“是啊,就,马上圣诞节了嘛。”
我伸出手摸了摸鼻头,似乎这样可以让自己的笑容不那么尴尬。
“如果是阿尔托莉雅的话,收到什么会比较开心呢?“
阿尔托莉雅上下看了看我,然后埋下头继续把苹果装进准备好的礼盒里面。
“达芬奇不是给所有人都准备了礼物吗?“
“这个……”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而阿尔托莉雅似乎也觉察出我的窘迫。
“这个姑且不说,御主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呢?”
“可能是觉得同是王的你的意见比较有参考价值吧。”
“同是王。”阿尔托莉雅眉头微微一扬,但是她没有追问下去,她停下手中的活,微微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的话,可能只要是红色archer做出的食物都会喜欢吧。”她说。
我知道阿尔托莉雅是认真的,她的性格里并不具备开玩笑的部分,对于信赖的御主的提问她必然会深思熟虑后给出自己肯定的答案。
然而越是如此我就越是绝望。
“姑且算是建设性的建议吧。”我苦笑着摆手道。

如果不是罗曼医生提醒,可能大家都不会意识到今天是平安夜。
“特异点也已经修正了六个了,第七个又还没有确定,这种时候放松一下总没什么的。”粉色头发的男人笑着说,“总紧绷着弦也不是件好事。”
第一个表示赞同的是达芬奇,她对这件事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并且立刻包揽了所有的圣诞节筹备任务,从装饰到礼物,还有许多琐碎的事情,她甚至在每个人的床头都挂上了袜子,也不知该说是细心还是多此一举。
不过也多亏了她,迦勒底在我的记忆中第一次显出热闹的模样,几乎每个人都被分配到了工作,大家也都乐于在任务之余做些有趣的事情:卫宫众望所归的留在厨房,阿拉什忙前忙后跑断了腿,酒吞和源赖光为了金时大打出手——毕竟争执是无法避免的,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所有人都很好,似乎全世界只有我在为某件事烦恼。
礼物啊。
我并非是没有相关的经验,事实上,在来到迦勒底之前我经常和朋友交换礼物,但是在我的印象之中,自己从来没有因为某一件礼物烦恼成现在这个模样。
不知所措,患得患失,焦头烂额。
我对于自己的境况有相当的自觉,我知道自己大抵是喜欢上那个人了,这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她本就如太阳一样耀眼夺目,而我可能不过是被她温暖吸引的千万人中的一员罢了。
我深深的吸气,然后吐出。
窗外在下雪,风把雪花卷起,飘散成不同的形状。
我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我想要让她知道我喜欢她。我并未奢求她会对此做出什么回应,我想这不过是对于自己感情的负责,尽管它很是如此的渺小甚至于无力,但是它现下正确切地在我的胸腔之中跃动,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理由了。
“哟,小子,”
我仰起头,冲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伊斯坎达尔。”
征服王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胸前印着世界的版图,这件衣服是达芬奇送给他的礼物,看样子是被他提前拆开了。
“怎么低着头走路,我的御主可不能是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啊!”
他那有如狮子一样的脸上挂着笑容。他永远是这副可靠的样子。
“我在想礼物的事情。”我说
“礼物?”
“礼物。”
“礼物的话,当然是整个世界!”
伊斯坎达尔狠狠的一挥手臂,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大嗓门,我甚至怀疑在迦勒底另外一头都听得到他的声音。
“征服一切,统治一切,这才是男人应该追求的东西!“
“嘘!你的声音太大了!“
“啊?是吗?”征服王怔了一下,连着他高举的手臂也僵在空中,显出几分滑稽。
“是啊,孔明先生应该告诉过你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吧?”
“切,那个小子。”
伊斯坎达尔的脸上现出几分讪讪,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
“送小姑娘礼物的话,问我可没有什么用哦。”伊斯坎达尔一边说着一边爬下梯子,他的任务是在走廊的两侧黏上圣诞铃铛。
“看你这个样子,应该问过不少人了吧?”
“是啊,亚瑟王,英雄王,法老王。”
“结果如何?”
“不如何。”我撇了撇嘴。
“金色的那个说自己根本就不需要礼物,‘全世界的宝物都在本王的宝库里面,根本没有什么能让本王愉悦!’,然后一边说着一边展开了宝库,差点把仓库炸了。”
“哦~真是有英雄王性格的回答啊。另一个金色的呢?”
“‘对余来说,最好的礼物就是你注视着余!好好看着余的光辉吧!’,这样。”
伊斯坎达尔咧嘴笑了,他笑的太过用力,以至于险些从梯子上摔下来。
“你小心些!”
征服王笑着摆手,“没事没事,不得不说小子你很有模仿人的天赋啊!”
“这样的天赋不要也罢了。”我闷闷不乐。
“你也没必要生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问出来嘛。”
伊斯坎达尔一边说着一遍把圣诞铃铛黏在走廊一侧,他宽厚坚实的手掌出乎意料的灵巧。
“送喜欢的女人礼物,当然要靠你自己去想啊,这也是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啊。”
“就是想不出才会去问的嘛……“我嘟哝道。
“连自己的女人想要什么都不知道,那小子你还是不要送这份礼物了。“伊斯坎达尔觑了我一眼,然后爬下梯子,他把梯子搬到了下一个地方。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试图为自己申辩。
“王是什么都不缺的,但是女人不一样。“征服王打断了我的话,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冲我咧开嘴,
“如果你再问一遍那个问题的话,我会说自己想要一副新的马鞍。“

我想伊斯坎达尔是对的,他总是对的,这个男人征服统治了无数的国家,他的智慧并不是我这样一个小毛孩可以指谪的。
同样为王的他很清楚我在烦恼什么,因为他们一样见识过一切,拥有过一切,我思虑所及,不过都是些他们司空见惯的东西。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餐厅的桌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晚餐,莫德雷德站在一旁负责看守,她的敌人大抵只有一个。
我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晚餐结束后是达芬奇组织的派对,这种大规模的活动持续一晚上都不稀奇。
于是我应该怎么办?就这样算了吗?
“御主?”
是迦尔纳的声音。
我仰起脸,眼见迦尔纳抱着一个纸箱子,站在我的身边。
“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呢?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轻轻的说。
“我……烦躁。”
“……“
短暂的沉默。
“迦尔纳,“
“嗯?“
“如果让你给你喜欢的女孩子送一件礼物,你会送什么?“
迦尔纳歪了歪头,似乎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可是我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所以说是如果。“
“如果啊……“迦尔纳垂下眼微微沉思,然后又看向我。
“盔甲吧。“
“盔甲?“
“希望她能保护自己。“
说这话的时候迦尔纳很认真,那副洁白的面孔显出确切的真诚。
“的确是有你风格的浪漫啊。“我笑着叹气,然后站起身来,迦尔纳一脸不解的看向我。
“谢谢你啊,迦尔纳。“

那些信被我藏在枕头下面——不,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一厢情愿的情书更为贴切。
最初的一封是什么时候写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大抵可以追溯到从罗马回到迦勒底的当口吧。也只有在眼下这种时候我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喜欢她这么久了,只是过去的那些种种,并肩作战也好,嬉笑怒骂也罢,一切似乎都发生在昨天。原来时间真的会随着人的感受而变化吗?这么说的话,爱因斯坦还真的是浪漫的家伙啊。
信有很多,几乎已经塞满了盒子,照这个趋势下去的话,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换一个更大的盒子了吧。
我看着眼前的那些信封,它们都被小心的封好,这我再清楚不过。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把它们分享出去。我已经记不清我在这些信纸上写下过多少个“我喜欢你“,那实在是庞大的数额,就算是想要记住也无从记起。
她会喜欢这份礼物吗?收到我这样的家伙的情书她真的会开心吗?
我不知道。
“御主!“
自动门打开的声音。
我几乎是本能地把盒子藏在了身后,然后尼禄就出现在了我的身前。她穿着自己做给自己的那身白色的嫁衣,头上带着绿色的圣诞帽。
她冲我微笑,那笑容是如此的耀眼,几乎让我张不开眼睛。
“这个时代的科技还真是方便啊!”
尼禄一边笑着一边递过一个盒子,盒子上打着一个笨拙的蝴蝶结。
我伸出手接过,“这是什么?“
“这还用问吗?圣诞礼物啊!“
尼禄的语气中透着得意,似乎对自己的礼物有十足的自信。
“我能拆吗?“
“没问题。”
于是我拆开包装,盒子里是一个u盘。
“要插到那个机器里面。”尼禄指着我书桌上的电脑。
我打开电脑然后插入u盘,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
“欸,立香,这些是什么?”
我回过头,却见到尼禄手里正拿着一封信。
“别动!”我大叫出声。
尼禄愣了一愣,然后撇了撇嘴,把信放回了铁盒“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不是神神秘秘,这个……“
我走到尼禄的身边,她似乎有些不愉快。
我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是给你的礼物。“
脱口而出。
尼禄又愣了一下,“给我?礼物?“
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我感到血液在我大脑中喧嚣翻滚,耳朵里想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声音,甚至连喉咙都变得干燥。
我轻轻的点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我垂下眼不敢去看尼禄,我担心她的脸上出现惊慌甚至厌恶的神色。我很害怕,害怕到想要离开这间房间。
“我能拆开吗?”
是尼禄的声音。
我猛地仰起脸。
然后我看到尼禄眼中满溢的喜悦,是如此的灿烂夺目,甚至掩盖了她本身的光芒。
“我可以拆开它吗?”尼禄直视着我的眼睛,再一次问道。
这或许是一场美梦吧,是在狂欢之后醉酒的我做的一场梦吧——但是这样就好,这样就足够了,如果这是梦境,请不要让我醒来。
于是我狠狠地点头。
“好。”


END

太阳

咕哒x尼禄 可能有轻微ooc

新晋尼禄厨

我永远喜欢尼禄克劳迪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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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台下,尼禄在台上。

  她的的确确是我心目中那个皇帝的形象,强大,自我,美丽,像是太阳一样耀眼夺目,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如她一样把这个角色诠释的如此完美,这大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剧本里的人物大抵都有原型,我还远远没有凭空捏造出一个角色的能力。

  “余所站立的地方,即是我的宫城;余剑所指的方向,即是我的国家。”

  尼禄的声音高亢而有力,穿透空荡剧院中寒冷的空气。她那身红色的衣装随着动作晃动,在她念白的浸润下恍惚显出燃烧的痕迹。

  “演的真好啊。”

  我侧过脸,说话的是高我一级的阿拉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能收获满堂彩的。”

  我点点头,“是啊,”我说,“毕竟是尼禄学姐嘛。”

  “也有你剧本的功劳啊,”阿拉什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尼禄可不会去演自己不喜欢的剧本,从这点来说你很了不起哦,新来的。”

  我看着阿拉什的脸,只能咧咧嘴,“也许吧。”我说。

  “怎么,你不信?”

  “没有。”

  “你那张脸可不是相信的样子啊。”              

  阿拉什伸了一个懒腰,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我给你讲,尼禄现在是整个社团唯一一个完整看过你剧本的哦。”

  “啊?”

  “她对于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吧,嘴里叫着‘等到开演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然后一边把剧本拿走。”阿拉什笑着摇了摇头,“退一步说,她为什么指定你去演主角呢?”

  “……”

  “多动动脑子吧,新来的,”阿拉什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该你上台了。”

  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彩排,但也要严肃对待哦。“

  我仰起脸,舞台的灯光正迎着我的眼睛投来,尼禄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一片纯白里。

 

  彩排最后以失败告终。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结尾了!”指导老师斯卡哈用指节狠狠的敲击桌面,“男主角突然在台上忘了词?然后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沉默一点一点的弥散开来,空气好像凝结了,像铁块一样沉甸甸的落在地上。身旁的阿拉什用手肘碰了碰我,示意我说些什么。

  “真是够了!”斯卡哈又一次狠狠的敲击桌子,“我最瞧不得的就是窝囊的家伙!你……”

  “老师!”

  是尼禄的声音。

  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同样清楚如果任由尼禄说下去会发生什么,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一股不知道从何处涌现的力量猛然掰开了我的嘴:

  “是我的错。”

  我惊异于自己的声带可以发出如此大的声响,“是我之前觉得剧本的结局还有修改的余地,我以为自己能在彩排之前改好,结果只来得及写出尼禄学姐的部分,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接上学姐的台词,结果……”

  “这种事情以后就要提前给大家说,”

  阿拉什没有给斯卡哈发火的机会,“不过让你一个新来的同时担任剧本和主演,压力确实是有些大了,老师,你看……?”

  我慢慢的抬起头,正看到斯卡哈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但是这种丢人的事情以后不允许发生第二次,明白了吗?”

  我沉默着点头。

  “还有,以后别人给你说话的时候不要低着头,像个窝囊废。”

 

  冬天悄无声息的到来,空气干燥,草木凋零。我仰起脸,眼中的天空高远清澈像是一块通透的蓝宝石,太阳嵌在中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我想,像我这样阴沉无趣的家伙,只怕还没来得及走近她就已经被燃烧殆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好像一出戏中的角色,生来就有各自的位置,既然生在阴暗的地方,便就不要朝太阳伸出手,所有人都知道那样只是徒增悲剧而已。

 尽管如此,古今仍然不缺乏心存希望的勇敢者,插上翅膀的伊卡洛斯,追逐太阳的夸父,他们被当作英雄歌颂,这大抵是因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件事本身带有的接近自残的悲壮气息,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气息是勇气的升华。但是我同他们不一样,我清楚自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家伙,我缩在自己的甲壳里,生怕冬日凛冽的风刺痛我的身体,斯卡哈说的直白,但是她说的并没有错。

  窝囊废。

  “喂,想什么呢。”

  是尼禄的声音。

  我回过头,入眼是金色的长发与碧绿的瞳孔,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暗色的紧身裤和马丁靴,脖子上裹着条纹的围巾,她笑眯眯的冲我扬起一只手,

  “呀嗬。“她说。

  我哑然失笑,尼禄也跟着笑了,

  “怎么了,你是对我打招呼的方式有什么不满吗?”尼禄走到我的身边。

  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

  “就……觉得意外的有些可爱?”

  尼禄笑了,她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嘴里喷出不浓重的白气,“你啊,总是会夸女孩子可爱吗?不怕人家误会吗?”

  我伸手摸了摸鼻子,“真心话而已。”

  尼禄似乎在努力的抑制自己的笑容,可是那笑意却像是池塘里的水波越漾越开,最后终于绽放成一个晴朗通透的,宝石一般的笑容。

  “你啊,真是会哄女孩子啊。”尼禄说。

  “是吗。”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大冬天的,一个人站在操场上,不嫌冷?”

  “冷空气能让大脑清醒。”讲到这里我顿了一顿,“学姐你很不满意那个剧本吧?”

  “嗯?”尼禄眉毛一扬,“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了最后一出戏?”

  “为什么,为什么。”尼禄眼中显出思索的光芒,然后猛地扭过头,“你啊,就打算在这钟破地方和女孩子把话说清楚吗?嗯?吹着十二月的冷风好好谈一谈?”

  “……”

  “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呢,”尼禄重重的叹息。

  “笨,”我说。

  尼禄狠狠的白了我一眼,拉过我揣在兜里的手就朝着操场外走去。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在触及她肌肤的一瞬间,我的每一滴血液都浸透了太阳的光辉。

 

  尼禄带我去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说是学校附近,但是从我的宿舍到这里几乎要跨过整个学校,是以我一次也没有来过——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去过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尼禄摘掉围巾,露出白皙的脖颈。

  我点头。

  “那我就替你点了哦。”

  她也不待我有什么反应,挥手唤来服务生,要了两杯焦糖玛奇朵。

  “甜食才是正义,下次和女孩子出去玩要记得哦。“

  “哪里会有女孩子和我出去玩。“

  “我不是女孩子吗?”

  尼禄的眼睛微微眯起,空气中突然显出危险的气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摆手,“就……学姐你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

  “唔嗯。“

  尼禄扬了扬眉头,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安放在那里,在她的眼里我大抵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丑一样局促不安吧。不知怎么,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就像是增生的蚁群一样迅速侵占了我的大脑,它们叫嚣啃噬掉一切其他的意识,连同那窘迫与不安也一并吞食下去。

  “就,我没什么和女孩子独处的经验,学姐你别见怪。“我说。

  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于我而言,那声响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它在漫长的路途中变得微小,而后在我耳边浅淡的回荡便就消散而去。

  我端起杯子,杯中升腾的热气将我的镜片蒙上白雾。我听到尼禄不快的声音。

  “又来了,你这是在同谁发脾气呢?“

  我没有答话,低下头去喝咖啡,咖啡很烫,烫到根本尝不出味道。我感受到自己舌头的痛苦,但是我没有理会它,径自咽下那口滚烫的液体,它经由食道划入我的胃袋,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我说你啊,姑且也算是一个美少年,写出的东西——尽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也无疑是杰出的作品。”

  附着在镜片上的雾气散去,尼禄的面容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的眉头好看的皱起,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光芒。

  “只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甩脱你身上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尼禄一只手支着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黏糊糊,滑腻腻,像是黑泥一样沾在身上,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话讲到后面,尼禄的声音已经逐渐显出淡淡的愠怒。我知晓她为什么生气,大抵是因为如她一般骄傲强大的人根本就无法忍受我这样的生存的状态,她无法理解,也不愿意理解,甚至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愤怒。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的。这个学校里只有一个尼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个尼禄,她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我,只不过是随处都能见到的,在普通不过的一般人罢了。

  “喂,我在跟你说话。”

  尼禄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有些茫然的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嗯?”

  “你这样是不行的,生活也好,剧本也罢,都是如此。”

  “对了,学姐,剧本……”

  “啊,剧本。”尼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挥挥手,“我不赞同那样的结局,无论是从演员还是观众的角度,都不赞同。“

  “……为什么?“

  “什么?“

  尼禄愣了一愣,似乎对我的提问猝不及防。

  “这样的结局有什么问题吗?勇者为了心爱的女王战死,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学姐你难道不觉得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像是一只被触到痛处的动物,鼓起自己身躯中所有的勇气去直视尼禄的眼睛,我看到她那眼中犹疑的光芒闪烁,然后那光芒一点点的变得坚定而凛然,真美啊,我心想,就算是最耀眼的宝石也不会有这样的美丽吧。

  尼禄深深的吸气,然后吐出。

  “我,欣赏勇者。”她咬字清晰,一字一句,“为了信仰也好,为了正义也罢,我欣赏所有勇者为追寻什么而搏杀的身影,他们美丽,孤绝,甚至悲壮——而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那批人不是吗?”

  “那他们要怎么得到幸福呢?”我感到有血液冲入大脑,耳朵里不断传来嗡鸣声。

  “他们要怎么得到幸福呢?信仰总会破灭,正义会有虚假,就算是那些为了心上人奋勇向前的人,他们又真的配得上他们所爱的人吗?出身卑微如草芥的他们,又真的可以挺起胸膛同自己的心上人站在一起接受祝福吗?!”

  我的血液在我的脑中翻滚喧嚣,它们张牙舞爪的压迫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炸开了。尼禄没有立刻回答我,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没有分毫的消退。

  “当然可以。”她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却浸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我身上所有耸立的黑色的尖刺都在一瞬间消融不见,一并消失的还有这具躯壳中所有的气力。我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尼禄的脸隐没在咖啡的热气中。

  “所以,换一个结局,好吗?”尼禄说。

  我张了张嘴,最后一言不发。

临别的时候,尼禄对我说:“我很喜欢这个剧本,每一个角色都很喜欢,所以我希望他们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但是也没有拒绝,我对于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厌恶,因为自己总是这样,扭扭捏捏,优柔寡断,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大抵也不会有人喜欢这样子的我。

  “黑色的泥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小适中,骨节分明,看上去干净而柔软,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写出了那么多让人不快的文字。

  或许有时候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吧,我想,把自己生活的悲伤藏在文字中给别人看,期望别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这本就是一种卑劣乃至于恶毒的行为吧。

  突然有风刮过,十二月的风像刀一样割开我的肌肤,把寒意狠狠的灌进去。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回口袋。

  或许试着修改一下结局也不错,我想。

  

  只是修改这种东西,说起来似乎毫不费力,但是真要做起来却觉得无从下手——尤其对象还是自己完全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这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剧本也好小说也罢,在写出来的时候便就是浑然一体的,尽管细枝末节可以尽情的修剪,但是整体的框架却很难再有什么大的改动,毕竟少一根柱石是无论如何都撑不起一座宫殿的。

  于是在对着屏幕发呆了三个小时无果后,我决定去求助文学社的学长。尽管近几届文学社的社员大多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在写作方面的能力却是无需置疑的。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我推开文学社活动室的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尼禄。

  她并没有看到我进来,而是在和一旁的安徒生聊些什么。

  “这个剧本我没有办法改啊。”我走近的时候听到安徒生说,“这么说吧,这是原作者自己的‘情感‘,既然它将它写成了故事,那么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没有改动的权力。”

  安徒生扶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有原作者的‘情感‘在支撑,这个故事才得以呈现,如果外人来插手的话,那么可能整个故事都会分崩离析不成体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尼禄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未免也太悲观了吧。“安徒生把手中的那沓纸放在桌上,重重的叹息,我看到了他桌子上剧本的标题。

  “这样一直活着也很辛苦吧。“安徒生说。

  “是啊,相当辛苦。“我接话道。

  尼禄猛然仰起脸,扭头看向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上去是一副怎么的样子,但是大抵称不上友善。

  “这个剧本是你写的吗。“安徒生歪了歪脑袋,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写的相当不错,各种意义上。“

  “谢谢学长,但是学长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什么?“

  “这东西根本不是依靠什么情感支撑的,只不过是一个家伙在无病呻吟而已。“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既然是学姐拜托你修改,那你就放开手脚去改吧。没问题的。“

  安徒生看看我,又看了看尼禄,轻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反正,以我的能力也写不出让学姐满意的结局,这是……”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尼禄的声音像是一柄锋利的剑,狠狠的将我未说完的话斩断。

  “什么能力问题啊,什么无病呻吟啊,你就要这样一直这样给自己身上贴这种无聊的标签吗?”

  “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卑微啊!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弱小啊!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视自己如草芥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要怎么办啊!“

  “是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优秀吗?没关系,如果没有人讲的话我来讲,今天讲一遍,明天讲一边,如果你想要听就讲一辈子好了!我……“

  “我不需要别人用谎话来安慰我!“

  我已经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真切的感受到愤怒过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离我远去,甚至连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自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有认可过我吧?你根本就不认为我能改好这个剧本吧?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什么你很优秀啊,你真的打从心里这么觉得吗?是不是照顾我这种弱者你会很有成就感啊?是不是让你有一种拯救别人的优越感啊?为了这种优越,甚至连谎话也说的出口吗?你……“

  啪——

  尼禄没有让我说下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搞得不知所措,就这么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像是坏掉了的镜头,什么也看不清楚,而最后一刻存留的影响,便是尼禄那双被什么浸的湿润的眼睛。

  我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

  “你说的过分了。“隔了一会儿,安徒生开口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答说。

  “其实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是啊,“我听到自己语调悲切,”如果我没有意识到该有多好。“

 

  “尼禄或许对我怀有好感。”,我已然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件事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事实。

  我十分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性格阴沉,反复无常,我也同样清楚同这样的人相处是一件再麻烦不过的事情,如果一个家伙对我说有什么人喜欢我,我一定会把它当作一个最低劣的玩笑一笑了之。

  “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家伙呢?”

  这的确是我内心的想法,它是我心中无数黑色的念头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如若说有什么方法可以窥见人类心脏的颜色,那在我胸腔中跃动的无疑是一团漆黑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的肉块。

  而就是这个时候,尼禄闯进了我的世界。

  那是我并不漫长的阴暗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光亮,很温暖,温暖到让人难以拒绝。

  但是我必须拒绝她,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得到后再失去,我不愿意让自己习惯有尼禄在的日子,因为总有一天她会离我而去,将自己沉浸在一场早晚会破裂的梦中无疑是一件愚蠢危险的事情。

  这无关与我是否喜欢她,而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知道这种自我保护的想法是如此的可怜甚至于可笑,但是我没有办法。

  只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

  我知晓自己已经伤害了尼禄,从我口中吐出的那些恶毒的言辞无疑达成了它们的使命。自从在文学社那次见面后,我和尼禄再也没有过一次交流。我曾经想要道歉,只是却缺乏这样做的勇气,于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怨恨这样胆小懦弱的自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尼禄哭了哦。“

  阿拉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他没有看我,舞台上尼禄依旧一心一意的饰演着那名国王。

  “一边哭一边大骂你是个混蛋,那样的架势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呢。“

  阿拉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他总是这样,尽管不像是尼禄一样耀眼,但是却如火苗一般温暖。

  “她有给你讲是怎么回事吗?“我问。

  “大概,“阿拉什点点头,”然后我狠狠的骂了她,‘怎么能随便把他的东西拿给别的写手看呢?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这样子。“

  “这倒没什么啦……”

  “我能理解为你原谅她了吗?”

  我撇了眼阿拉什,却发现他也在看我。

  “你知道尼禄喜欢你吧?”阿拉什问。

  “你觉得学姐她喜欢我吗?”我反问。

  “当然,她不是总说自己喜欢美少年嘛。“

  “可我不是什么美少年。“我叹气,”我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平,家境一般,成绩中游,写文不入流的差劲的家伙而已,学长你也明白的吧?我和她的关系一辈子就只能是这样,我在台下,她在台上,我永远不可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

  “可是就在这个剧本里,不是又不少勇者和女王的戏份吗?“阿拉什笑眯眯的说。

  “这不一样。”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阿拉什蓦然收拢起笑容,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阿拉什重复道,”即使是和那个尼禄·克劳迪乌斯站在一起,你也没有逊色分毫,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顾虑那么多。“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得移开目光。我看向台上,却发现尼禄也在看我,她几乎是在我和眼神交接的一瞬间就侧过了脸,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随后,就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她一点点正过脸,直直的对上我的双眼,她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有着难以言说的美丽,以至于让我无法移开双眼。

  “归来吧!余的勇者!你不在的每个日夜,余都是如此的思念你!余渴望与你的再会!“,台上的尼禄高声念出这句台词。

  我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突兀的燃烧起来。

  并非是冲动,也并非是鲁莽,它熊熊燃烧,愈烧愈旺,几乎要将我的每一寸血管都燃烧到焦黑。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憎恨自己的犹疑与懦弱,只是这次同往日不同,那团像是火焰一样的东西很快就将我的厌恶燃烧殆尽,它告诉我我不能这样,它告诉我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它告诉我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该你上台了,”阿拉什说着站起身,让出离开座位的道路。

  “你大可以修改剧本,“阿拉什冲我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尼禄接不住的戏。“

  我知道阿拉什在暗示什么。我站在后台,听着台前尼禄的声音,她高声颂赞勇者的名字,向太阳与月亮祈祷他可以平安归来。只是到了最后,她却只见到了勇者的的伤残躯体。

  这可不是什么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想,真正的勇者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伤心,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的。

我闭起眼思索,思索到底应该对台上的人说些什么,我甚至听到自己脑中齿轮咬合的声音。

  然后我迈步上台。

  “啊!余的勇者!“

  我听见尼禄的声音,于是我仰起脸,灯光将尼禄包裹在中心,璀璨耀眼就像是太阳一样。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适才一切组织好的语言都被那短短的几个字击的粉碎/

  我走到尼禄的身边,单膝跪地,我知道尼禄在看着我,于是我深深的吸气。

  “我爱你,我的王。“

 

  “说真的,当时你说那话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尼禄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她穿着红色t恤,白色的短裤,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我递给她一罐汽水,她伸手接过。

  气体喷涌的声音。

  “怎么?不像是我会说出的话来吗?”我笑着问。

  “当然啊,像是‘我爱你’这种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嘛。“尼禄说着喝了一口汽水。正午的阳光穿过绿叶,在地上投下零星的斑点。

  “可是是真心话,我没有办法憋着不说嘛。“

  “又来了,“尼禄笑着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骗了我,其实你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的呀。”尼禄向前小跑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我喜欢的人,当然会是光芒万丈的优秀的人呀!”

  我看着眼前的人骄傲的笑容,哑然失笑。

  “不过我也不会担心!”尼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愈耀眼,我就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羡慕我!因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初夏的风吹过,带走肌肤上残存的春的寒意,我从未觉得如此的温暖,无论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于是我重重的点头。

  “是的。”我说,

  “正是如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