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

写东西的

亲爱的笔友小姐

FunghiPrince:


盾女主/女主盾无差
有paro

灵感来自于《查令十字街84号》
……结果被我魔改得貌合神离
地名如有雷同纯属我激情瞎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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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3月12日
盾牌小姐收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这真是个奇怪的笔名!——如果一上来就这么说真是太失礼了。
你好啊!大洋对岸的盾牌小姐!但愿我没有给你留下一个十分失礼的印象,还请你原谅这个来自曾是你们附属国的家伙。
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48号,和你一样用着笔名。我在报纸上的笔友交友区偶然看到了你——其实并不是我想看报纸,不过是把医生订的报纸拿回家的时候瞥到的——那时候我想道:“这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有人叫自己盾牌呢?”出于好奇心,我便取了个同样奇怪的笔名“48号”,这样我便与你扯平了!
我还从未去过英国,英国的消息怎么会登在美国的报纸上呢?还是说,美国的消息也会同样刊登在英国的报纸上?如果你好心,可以告诉我吗?如果英国人也看到YAF成立的话,那也许会是件好玩的事。
医生在叫我吃饭了,抱歉我只能到这。
P.S. 泰晤士河很漂亮吗?我只在收音机里听过诗朗诵。

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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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4月15日
48号收
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您好,来自美国的笔友。
收到信令我不胜惶恐,尤其是有人给我写信这件事,让我尤为惊讶。我本以为这些信息不会被刊登到英国以外的地方,就算有也许最多便是格陵兰岛或是南意大利,这封信跨越了大西洋,着实让我有些喜出望外了。
您虽然有些失礼,但这并不令我反感。您似乎是一位十分活泼的人,这在我身边的人中间是十分难得的品质——老派的英国人总是缄默着,克制着,甚至连笑容都要经过计算。人类不该是这样的,想哭的时候便哭,想笑的时候便笑,这才是人类本该有的样子。
抱歉,我似乎有些情绪激动。但愿这些未经思索的言辞不会让您留下坏印象。
可否冒昧地问一句,您所说的YAF是指“为自由的美国青年”吗?我认为这是件不错的事。我曾学过一些历史,那是学校里的老师们没教过的。她们不会告诉我们美国曾是英国擅自占有的大陆,同样也对那片自由大陆上的独立运动三缄其口。
您若是想要回信,下一封便不要寄到这里了。我平时住在学校,现在正是复活节假期。若是您的信不在这个时候正巧寄来,我便要圣诞节才能看到了。
学校的地址为:英国兰开夏郡卡斯特顿学校,收信人依旧写盾牌即可。
P.S. 泰晤士河在夕阳时是最美的,至少我这么认为。
P.P.S. 我至今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请问是“先生”还是“小姐”?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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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6月2日
英国兰开夏郡卡斯特顿学校
盾牌小姐收

哦!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还是说全英国的人都这么有趣,会对一个女学生用“您”这样的敬语?那样的话,英国人还真是古板得如同书上说的一样。——不,请别见怪,我并没有什么贬低的意思。
你看上去似乎是个大小姐,至于你用的那些成语,“不胜惶恐”“喜出望外”“三缄其口”,我还是问了医生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哦,这可是件好玩的事,我正在和一个英国的大小姐通信!这概率要有几万分之一?
我是否也该试试用“您”这样的称呼?
我询问了医生,又问了问学校的老师,您所在的学校是座女子学校,而且是教会式的!我们这许多人已经不去教会了,北方人认为教会“过于保守”“思想陈旧”甚至“压迫女性”!这真是前所未闻——您看我和您一样使用成语了——我可并不觉得那些牧师和神职人员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过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你看,人就是这样善变,十年前北方人还和南方人一样每周日都去听道、募捐,甚至相信一些鬼话认为末日马上就要到了,十年后北方人便自认为领先了时代,开始搞一些林肯都没搞过的运动,并非常骄傲。相比之下,我还觉得英国人更好一些嘞。
您的——哦,我不行了,我果然不适合这种庄重的语气。我们都是学生,也许我们就该以平辈相称。
你的学校离家里那么远,路上会很辛苦吧?我会让医生替你祷告的。
女子学校没给我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希望你们那不会有拿着教杖的嬷嬷,或者动不动就让你们在食堂中央罚站的校长。
P.S.每次都写全地址实在太麻烦了。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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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9月2日
美利坚合众国华盛顿特区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我真的感到很抱歉,隔了这么久才回信给您。
兰开夏郡与伦敦之间虽然有铁路,但这封信的的确确在七月下旬才到达卡斯特顿,而英国的中学在七月中旬便放假了。这并非是我在找理由开脱,实在是抱歉,但我直到昨日回到卡斯特顿,才发现有一封信放在收发室,标着我的笔名。
明日才正式开学,所以今天我拿着您的信沿着小径散步,一边回想着您信里的内容一边呼吸着乡村的空气。我要谢谢上帝终于不用再拿着手帕捂住鼻子,好拦住伦敦街道上那些要飘进肺里的烟尘。
卡斯特顿是座历史悠久的女子学校,据校长女士说这里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了。很高兴您能为我着想,甚至为我祷告,这对我来说是无上的祝福。这里不会有您说的那种严苛的情况,每个人都是传统的英国人,缄默、冷淡而礼貌。学校希望把我们教育成淑女,而那些嬷嬷和老师们自然以身作则,也要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淑女的样子来。我说“在我们面前”,是因为我曾经见到莉莎嬷嬷和艾达嬷嬷在校园的角落里抽烟。噢!我自然没有告诉校长女士,因为我很喜欢她们。她们在圣经课上的确是完美的,我最喜欢听莉莎嬷嬷讲以斯帖的故事了。她讲到“我若在王眼前蒙恩”的时候,那泫然欲泣的样子如同她真就是在亚哈随鲁王面前求告的以斯帖一样。而艾达嬷嬷在早餐时诵读早祷礼文的样子也十分有趣。您很容易就能想象,一个长着鹰钩鼻的女人,在念“O”的时候鼻翼随着张开,末了又放松下去,就像一对蝙蝠翅膀在挥动。
听您说美国人,或者该称呼为北方人更准确一些,他们开始排斥教会,如果这话被我家里人听到,也许会产生不小的风波。我家里是虔诚的圣公会教徒,不瞒您说,我的父亲曾是海军,像他这样的人通常对皇室和信仰有着近乎病态的忠诚。至于我,我虽然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但我并不清楚我究竟信仰什么呢?这不禁让我想到您,您是否信仰着什么呢?您是否和您提到过的那位医生一样,会进行祈祷呢?这并非是责问,请您谅解一个女学生的好奇心,若是让您感到失礼,那么我便再次道歉。
P.S. 写到这里我才想起,也许该改用“你”这个称呼了……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我会试图改正的。

英国兰开夏郡卡斯特顿学校
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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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11月1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小姐收

亲爱的小盾牌,你的上一封信太可爱了,导致我在医院躺了半个月才缓过来。
开玩笑的!其实是我生了点小病,医生把我送到认识的医院去了,毕竟他的诊所太小。负责帮我换药瓶的护士叫爱丽丝菲尔,虽然看上去很年轻,但女儿已经八岁了。我有的时候会和她一起打桥牌,据她说是在当军医时学会的——老天!她居然还上过战场!这让我对她的年龄充满好奇,可惜我没法问她,毕竟这过于隐私了。
其实你的信上个月就送到了,只是我现在才有机会给你回信。护士长的治疗方式实在令人不敢恭维,这应该算是某种粗暴的表现——但确实有效。只是我希望她不要再朝我的脸洒消毒水了,我偶然有一次张着嘴,消毒水洒进了我嘴里,那味道实在难吃极了。
还有个小护士,她看上去甚至比我还小,但已经是正式护士了。我听爱丽丝菲尔说她来自格鲁吉亚,似乎故乡是科尔基斯——至于科尔基斯在哪里,我完全不知道。她似乎完全不清楚苏联的情况。医院里有些流言蜚语,说她父母都是格鲁吉亚的高级官员。其实讲实话我也不懂这些,你要怎么让一个高中生去理解铁幕呢?这种问题就留给英国女王和肯尼迪那样的大人物去烦恼就够啦。
抱歉,你可能会看到不同的字迹,那是因为上面那些都是我昨天写的。
我昨天写着信的时候睡着了。你要理解我,垫着枕头和被子的床实在太催眠了,病房里又搬不进打字机。说实话,护士长能给我纸笔我已经很意外了。但这样也挺好,医生的打字机总有些小问题,比如色带卡住了,比如那个A总有一角磨损,总让我觉得打出来的信没有诚意。
我隔壁病房的老头也长了个鹰钩鼻,我看到他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想象你学校里的嬷嬷。盯着实物去想象总比空想无凭要来得快。医生只有一个普通的鼻子,连带着长相也有点普通,性格就更普通了,不过我喜欢我的监护人,毕竟捉弄他非常有趣。
我从来不曾有过什么信仰,这还真是遗憾,我无法在这方面和你有什么共同语言。医生是基督教徒,再加上他本人是个不会讲故事的性格,我的睡前故事基本都是圣经人物的事迹。不过只作为故事听的话,我最喜欢参孙。有过逆境和绝望之后振作起来的才叫英雄——这只是我一己之见。只不过现在医生被周围街区的小伙子们戏称为“老古板”,可他才三十多岁。管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叫老古板!就算是我也会笑出声的。
哦抱歉,我可能话太多了。现在实在是太闲了,偶尔会有同学来探视我,但我又没有家庭作业,也没去学校,她们也不常来。只希望你能看完这封长信还不嫌烦。
P.S. 医生也有个笔友,我偷偷看过他写给笔友的信,我觉得他绝对是被骗了。
P.P.S 我算了下寄到英国的时间,大概你会放圣诞假期,就直接寄去你家里了。

美国华盛顿特区华盛顿医院住院部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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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12月23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您——你好,不知道你的病情恢复得如何?但愿你已经好了。我不清楚你的情况,便想着还是寄到家里比较好。
莉莎嬷嬷和艾达嬷嬷在两个月前被开除了。她们没能好好隐藏,被另一个学生撞见了。——她们之间似乎有些不能告人的关系,尽管我不愿去想象。当我还在疑惑为什么抽烟就会被开除的时候,达尔克小姐偷偷告诉我的。
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在探讨这个了,好吗?毕竟关于这个话题,我也抱着迷雾般混沌的想法。父亲似乎认为我会“误入歧途”——可他的上司明明便是那样的人!
抱歉,不相干的话题说得太多了,但愿这没有影响到你的心情。
明天便是平安夜了,这封信绝不可能在圣诞节寄到美国,除非有好心的天使捎它一程。英国的习俗是准备一整只烤鹅,美国的习惯是吃火鸡,我记得是这样。哦,我多么想尝尝烤鹅之外的东西,每年都是刷着蜂蜜的甜味烤鹅,和加了满满一罐奶油的水果蛋糕,似乎烤鹅还不够甜似的。小时候还没有这些,那时候的圣诞节能够凑齐蛋糕、色拉和烤肉都已经是奢侈了,真感谢上帝食物供给制的时代已经过去,人们不必再为了用点数换牛奶还是换午餐肉而发愁。
我有时会和父亲的上司聊聊天,她是一位充满个人魅力和领袖风度的女性。很不可思议吧?在二十年前的英国,会有一位女性将领出现在战场上,和男人们一起并肩作战,甚至不输他们。女人要矜持、优雅、举止大方、谈吐得体,这似乎是每个女孩从小接受的教育。我知道父亲反对,甚至哥哥也反对,但我……对,我想做和潘德拉贡小姐——她便是我父亲的上司——那样能够保护别人,能够独当一面的女性。不需要是军官,女性议员、女性律师、女性法官、女性警察,我认为这都是十分棒的职业,可每当我有这种想法,父亲便流露出反对的意思。父亲,哦,我真的不喜欢这么称呼他,我和哥哥都是。他和母亲是不正当的恋爱。简单来说,便是母亲骗了他,随后我和哥哥出生了。在小时候,我们一直都和母亲待在一起,后来才被父亲接走。不,我似乎有些跑题。尽管我在女子学校里接受传统教育,可我想去接触更多的世界。
我今年在学校偷偷攒了些钱,给父亲的同事们都买了圣诞礼物,还有哥哥的。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给父亲一份,最后和哥哥一起买了一份五磅的柠檬派冻在冰箱里。
去年我许的愿望是一个全新的打字机,现在的这个是哥哥不用的,还有我希望打字机上能贴有小熊的贴纸。
不知道你的圣诞愿望是什么?但愿能实现就好了。
再次期盼你身体健康。
P.S. 附上贺卡一张。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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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3月8日
英国兰开夏郡卡斯特顿学校
盾牌小姐收

圣诞节和新年的邮局工作效率真是太——慢——了——!
我本来期望在一月,最多二月便收到你的信,你总不会绝情到连圣诞贺卡都不寄给我吧?我等啊等,终于在三月才收到你的信。拆开一看,居然是在平安夜前一天写的!我恨不得冲出去揪着投递员的领子,叫他在吃饱了火鸡的同时别忘了干活。
那张贺卡上的字是你写的吗?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字,真是漂亮!
等信寄到,你应该又在学校了。我大概掌握了英国的学期——和美国的完全不同。
我的病已经好了,这要多亏了爱丽丝菲尔和美狄亚的看护。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个格鲁吉亚护士吗?她叫美狄亚,而且她的年龄的确很小,相比起所有护士来说。现在的48号又活蹦乱跳,又能在医生的早餐麦片里加橄榄了!
不知道你收到新的打字机没有?我今年收到了爱丽丝菲尔做的巧克力蛋糕,还有医生买给我的新衣服。是一套带着小披肩的制服!像极了那些大人物和贵族学校制服的收腰西装!他说我的裙子已经足够多了,而且我看上去有点羡慕穿着制服的有钱学生们——我用基督的名发誓,我绝对没羡慕。但我的确喜欢这种款式,医生挑衣服的眼光居然还不错,这让我开始怀疑他从前有过多少女朋友了。
我也写了贺卡,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来得及祝你复活节快乐。
P.S. 你认为自称“少女梅莉”的人靠谱吗?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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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4月16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谢谢你的贺卡!还带了我哥哥和父亲的份,如此随口提到的事情居然能被挂念,真是无比感谢。
哥哥对我要了你的地址,我对他没有丝毫隐瞒,他说他要写一封感谢信给你。噢上帝,我希望他不要真的这么做,这实在太羞人了。
今年的复活节有些特殊,因为达尔克小姐来我家里拜访了。她真是位完美的人,在来到家里之后的一个小时内便征服了所有人——我是指精神层面。她虽然是从法国的乡下来的,但举止谈吐却有些圣人的影子。要知道她在学校的成绩并不算好,但她的圣经课从来都是满分,甚至能与乡下教堂的神父进行辩论。说实话,要不是看她的字写得歪歪扭扭,我还真的以为她是某个天使托生的呢。
达尔克小姐教我做了一种甜点,据她说叫“卡纳蕾”,喔!我的法语课成绩并不算太好,不过好在我能轻松地绕那个“nele”的卷舌音。我现在又在用舌头绕那个弯了!这道点心来自十八世纪的波尔多女子修道院,我并不清楚这是真是假,但既然达尔克小姐这么说了,我便相信是真的。那些修女们真是不得了!我用了“不得了”这个词,是因为我也不清楚究竟是该以褒义还是贬义来面对。但甜品是无罪的,偷偷地在信里说,父亲的上司和她的女儿在客厅里,光是闻到焦糖和蛋奶布丁的味道便已经坐立不安了。
卡纳蕾的外壳是脆的,烤得很焦,但是内芯是软的,和蛋奶布丁的味道一样,外壳上刷着焦糖。很奇怪,我在尝过这精美绝伦的点心后,竟在脑内想象起你的样子来。甜味和幸福感占据我的嘴巴和脑袋后,不知怎地竟浮现出一个长着金发的高挑少女,我不清楚这究竟是不是你。你总会有些地方和普通的美国人相似,或者鼻子的高度不同,或者头发的深浅不同,再或者脸上有些雀斑。橱窗里有时会摆些美国女郎的写真,我经过的时候会瞥一眼,那些穿着大胆、妆容浓艳的写真女郎们通常是淑女不该看的。亲爱的48号,你能否发发善心终结我这种想象呢?
P.S. 关于“少女梅莉”这个笔名,我有些印象,如果我有了什么头绪便会在下封信里写给你。
P.P.S. 这封信是用我的新打字机写的,我居然真的拥有了一台浅棕色带着小熊贴纸的打字机!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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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4月23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突然来信真是失礼,但愿这不会带给您困扰。
我是盾牌的哥哥。很可惜,我并没有过和别人写信交流的经验,那么您便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我叫加拉哈德,妹妹的名字恕我由于我们之间的保密条约无法透露,还请原谅。
我的妹妹,您的笔友,从小时候起便由于身体条件无法和朋友们出游,甚至连学校也无法正常出席。今年她已经十七岁了(约定中这件事可以告诉您),也许真是上帝的恩典,她的身体近两年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在为她的健康庆祝之时,我和勋爵都认为她该多交点朋友。
在收到您的第一封信时,她一反常态地在大厅里喊了起来。我在房间里听到她的声音,惊慌地出门看,却发现她从来没有如此开心地笑过。为此我要向您献上我最衷心的感谢,谨以代表勋爵以及我们周围所有为妹妹担心的人向您呈上祝福,愿您在人生中能不断地被圣灵光照。
在这个时间向您写信似乎有些奇怪。妹妹在复活节假期时便告知了我您的地址,可那时我们的思维都被达尔克女士精心烹制的点心占据,直到我回到学校才想起,还未向您表达谢意。也许您同时给两个人写回信会感到吃力,那么您只需收下这封信便可,不必向我回信。
再次向您献上我们全家人最深的感谢,愿圣灵与您同在。

英国白金汉郡温莎小镇伊顿公学
加拉哈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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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5月29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小姐收

很遗憾地告诉你,我并不符合你想象中的任何一点。哦,我亲爱的小盾牌,不要气馁,在无凭据的条件下想象力总是会受限制的。
我并不高挑,也并没有金发,鼻子也不像真正的美国人那样挺拔,我站在高三的学生里就好像一只摆在花瓶中间的茶杯。至于那些写真女郎,你大可不必再去看了,不过你如果有兴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至于我具体的相貌……不,不,我们还是不要再谈论这个了,好吗?毕竟笔友的乐趣便在于此。
你哥哥写信给我了,他是个非常礼貌的小伙子。不要担心,他没有说什么你的隐私,除了你们约定可以说的那些。让我猜猜……你今年大概高二?那我便比你大一年了,大概和你哥哥一样?但你还是不要叫我姐姐一类的称呼……这让我有些不适应。
今天我去了一趟孤儿院。哦——别——别问我为什么要去,我也不想的。只是社会课的老师带着一大堆用来捐赠的衣服和零食,并且对我们说“如果不来会扣学分”,我只好穿着厨娘一样的围裙,和一群冒着鼻涕泡的小孩们一起玩蜡笔。我还以为这辈子不会再来第二次孤儿院了,没想到还会以帮助者的身份再次来访。这家孤儿院和我印象里的完全不同,似乎根本不存在什么心理扭曲的小孩,或者用皮鞋殴打学生的凶暴老女人。这里甚至有个人房间!?哦,想想在我——
不,没什么。我还算喜欢小孩,其中有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她简直是个天生的画家。以及她格外喜欢童话以及各种唬小孩的奇妙故事。我记得她叫……叫……爱丽丝?我还看到了她的童话书,在我把那块卡住的饼干从星形饼干罐里抠出来的时候,我似乎彻底取得了她的信任。上面满是她的涂涂画画,但文字的部分一点都没被遮住。我敢说,小盾牌,她画的那些画儿,可比我在书店里看到的那些绘本漂亮多了。
可惜的是我们只有一天的时间。下次她们再见到来访的高中生,就是明年了,但那会是一批完全陌生的人,如果是我,每年都要和不同的人搞好关系,我才不干呢。
我今年便毕业了,至于以后的去路还没想好。你有什么建议吗?
医生在喊我洗澡了,我先到这。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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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6月15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我似乎有些失礼了,还请你原谅。我还从没去过孤儿院。虽然嬷嬷教育我们要乐于施舍,但我由于身体原因从来没有去过。我也想要和那些孤苦伶仃的孩子们一起唱歌,教他们读写,或者和他们一起吃糖霜饼干。
现在我又因为身体原因而不得不在家疗养。哦!绝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有些虚弱,哥哥和父亲便急急地坐火车,又换乘了马车跑去卡斯特顿。我在心里偷偷笑过,只是嬷嬷打了个电话到家里,便让一个勋爵和一个海军预备役从伦敦跑到兰开夏!我当然不敢当着他们的面这么说,这会让哥哥伤心的。
我想我是有些睡眠不足了,毕竟为了准备考试,我已经连续几周复习到深夜了。哥哥说我不需要那么努力,不擅长的科目只要能通过就够了——我可不喜欢这话!这样的话我岂不是除了历史课和圣经课都只能拿到P了!
昨天父亲的同僚来探望我了,他也是位勋爵,名字叫贝狄威尔。这位勋爵在战争中丢掉了一条胳膊,他的右边袖子空荡荡地,我曾经还因为不懂事去拨弄。别看他只有一条胳膊,据说他战斗的样子比谁都英勇哩!但他在其他方面也很厉害,他用一只手做出来的饭菜比高文先生两只手做出来的还要美味。他为我带了鸡汤意大利面和新鲜的牛舌,甚至还有一盒挤着果酱的丹麦曲奇!谢谢上帝,我已经吃够高文先生的土豆洋葱汤了。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虽然我并不清楚他是不是醒着……另一位叫特里斯坦,同样是父亲的同僚,可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靠谱。我还是没办法把一个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弹竖琴的人和枪法超群的军官合到一起,不过他倒是个好的倾诉对象,毕竟他可能在你说话途中就睡着了。最后贝狄威尔先生把特里斯坦先生拖走了,因为这个我还打铃叫来了女仆帮忙开门。
哦!差点忘记说了,关于“少女梅莉”这个名字,的确是我认识的人的笔名。父亲的上司曾有一位老师,我猜他有四十岁,或者三十岁,但他绝不是少女。不过他的确是个喜欢捉弄人的性格,我并不清楚医生究竟是被骗了还是只是被梅林先生捉弄了……
不用担心,我真的很健康,只是要在家里待到暑假结束,有些烦闷。等到九月,我就又能回去上学了。亲爱的48号,我真是不敢想象,你和哥哥一样,都马上要毕业了!哥哥打算去剑桥,或者牛津,这取决于他的想法。我不太清楚美国的情况,还恕我无法向你提供建议。

英国伦敦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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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7月13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小盾牌收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小盾牌。
医生说他已经攒够了钱,足够让我们两个去一趟欧洲!为了庆祝我高中毕业,他可是把家底都拿出来了。
我们大概会在七月末到达曼彻斯特港,在英国待上一两周,就坐船去法国。这可是我人生第一次跨国旅行!想想大西洋上的海风!想想港口盘旋的海鸥和长着青苔的阶石!哦,联邦快递!加把劲!快把信送到我亲爱的小盾牌手里,好让她知道我很快就能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了!我的小盾牌,快点把身体养好吧,八月的不列颠岛会因为有我而充满快乐的空气,你绝对不会想错过。
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后天就出发!
我会偷偷去你家门口路过的,还希望别因为医生的大呼小叫而暴露了我们是谁。
医生还特地买了个照相机,但愿他别忘了带胶卷。
P.S. 我还没想好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医生,我想还是在回到美国之后再说吧,我怕他掉进海里。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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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7月20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还请您原谅我的失礼,目前您的笔友身体状况欠佳,恕我来代笔。
您也许不清楚兰斯洛特勋爵一家来到法国的事,这也难怪,他们也是两周前临时决定的。勋爵联系我,询问我法国乡村是否适合病人疗养,我便邀请他们来到我家里。也许农场和干净的空气,加上敬虔的祷告可以治愈基列莱特小姐虚弱的身体。
还没有自我介绍,我是让娜·达尔克,不过我的父母和村里的人们都叫我贞。我是基列莱特小姐的同学,就读于卡斯特顿女子学校。我曾在今年复活节去拜访勋爵一家,不知基列莱特小姐是否和您提过。您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帮助基列莱特小姐。
村里的人们一向不太喜欢英国人,但好在勋爵是法国人,很快便取得了各位的信任。这里可难以见到像勋爵这样地位又如此虔诚的人,我也十分欣慰,勋爵和加拉哈德先生的到来给村里增添了不少活力,虽然基列莱特小姐无法出门,但她每日坐在窗边也总是笑着和我说些关于您的事。
基列莱特小姐在心灵上似乎十分依赖您,还望您不要随手将她抛下,就像主不会抛弃他的羊羔一样。现在她正在休息,在那之前她托我将她的照片放入信封内一并寄出。正中间那位便是基列莱特小姐,而旁边的是历史课的布狄卡老师。从照片上无法看出,可基列莱特小姐有着漂亮的浅色头发,在太阳下闪着紫水晶的颜色。她生着略深颜色的眼睛,和大理石一样的洁白皮肤。
她醒过来了。现在我要去为她做点牛奶燕麦粥,但愿她喝得下。
愿主与您同在。

法国洛林大区孚日省栋雷米-拉-皮塞勒
让娜·达尔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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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8月3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小盾牌收

呀吼——!哇——!我来到伦敦了!
亲爱的小盾牌,如果你回复了我上封信,或者你才刚刚看到那封信,那你大概会大吃一惊!我现在已经在曼彻斯特的旅馆里了!不过这里的打字机并不外借,我只能用手写了。
想必从曼彻斯特到伦敦并不需要太久,也许过个两三天,最多一周你便能看到这封信了。然后在下一封信里我就告诉你:我已经从你家门口路过了!你站在窗户边上也许还会看到一个矮个子女孩拉着一个脖子上挂着照相机的男人,那就是我和医生了!
希望你别被我这种语调吓到,可能对英国人来说,美国人还是太“自由”了。
哦,哦,如果我“正好”路过你家的时候,你出门了,或者根本没有看窗子,那就太不凑巧了。那么我就要大胆地开口占用你的时间了!我们会在后天,也就是五号去伦敦,一到伦敦我就会拉着医生跑去泰晤士河。快!快去窗边等着!等你看到我,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了,我相信你聪明的小脑瓜。
P.S. 所以炸鱼薯条只是炸鱼排和薯条配上番茄酱?

英国曼彻斯特市皇冠假日酒店
藤丸立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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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1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小盾牌收

你该不会把信寄到曼彻斯特去了吧?还是你直接把信寄回了诊所?如果是这样的话,大概等我回到家,就能享受你那可爱的语调带来的天真氛围了!
说到这——喔,喔,喔!我的姑娘!泰晤士河旁边居然是富人区吗!医生甚至都不敢拍照,我们只是从门口经过,就已经要提着呼吸了。
我要履行上一封信说过的话——我已经从你家门口经过了!就在五号的下午,不过看起来你家里没人。
我们一路从法国到了德国,穿过瑞士和列支敦士登,现在正在奥地利的乡下。你大概已经要启程回学校了,而我却还在这能听见鸡舍声音的小旅馆里,等着医生喝酒回来。他倒是没忘记带胶卷,但他弄丢了那卷在伦敦拍的胶卷!这下好了,我根本没法把照片印刷出来送给朋友了,爱丽丝菲尔——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还等着我拍的伦敦大桥呢!
欧洲真是个有趣的地方!我在凯旋门买了个金属挂饰,还有一些唱片,尽管我家里根本没有留声机。法国人听到我们说英文都摆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我们只能比划着告诉他们“再来一份法棍”。不过德国人,他们的英文标准得让我吃惊!我看到了用红色石灰岩砌的教堂,还买了个银质的耶稣受难像吊坠,我想大概列奥纳多——是医生的朋友——会喜欢。医生禁止我喝酒,于是我夹在大号醉鬼和拥有强壮双臂的女酒保中间,吃了一大堆烤得流油的白香肠。至于瑞士,我只能说那真是天国一样的地方。我在阿尔卑斯山下买了冰淇淋,草莓味和香草味。然后我又坐着缆车爬到半山腰,吃了一顿足以让我胖成橄榄球的奶酪火锅。哦对了,我还试着滑了雪。我在美国只去溜冰场学过滑冰,滑雪可要跑到很远去,瑞士人却能天天享受这种美妙的运动!我甚至想在这定居了,可我不能让医生一个人提着那些行李坐船回美国,那太残忍了。我目前住在莫扎特家附近!虽然“莫扎特家”这话听起来可能像是来拜访亲戚。
你如果对我上一封信的署名无动于衷,那我可要生气了。你要知道我犹豫了很久究竟该怎么落款,最后还是写了自己的真名——我甚至不确定你会不会读。如果你看到过我了,那你自然会明白这名字的意义。……如果你没看到,那就当作是我擅自向你透露的小秘密吧。

奥地利萨尔茨堡老城粮食胡同36号
藤丸立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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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20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小姐收

达尔克小姐告诉我,她替我寄出的信一直没有回复,我不禁开始忧心。您难道抛弃我了吗?难道我成了您的摩西,您则是约基别或米利暗,要将我放进蒲草箱里推进尼罗河吗?
在达尔克小姐家休养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读从伦敦带来的书。父亲还在好奇我为什么突然买了那么多关于美国的书,《纽约外史》《华盛顿传》甚至还有《嚎叫》!美国是个多么自由的地方啊!金斯堡自称为“垮掉的一代”,若是放在这里,恐怕先要被神父们公开反对了。
您去了哪所大学呢?还是您去工作了?我听说美国的自由运动愈演愈烈,父亲将其称之为“忤逆”,当他说“disobedient”的时候,将那个“obe”咬得格外重,好表现他的愤慨。我并没有反对他的说法,但也许这便是新世界的浪潮。想到您在这种情况下也许会生活得更自由,我便不由得露出笑容来。
昨天我坐在大厅里,透过茶壶旁边的玻璃窗看出去。夏日的潮汐还留在田地里,麦尖上有个子很小的麻雀围绕,随后被农民们赶开。哥哥和达尔克小姐已经回去学校了,哥哥一个人去剑桥报到,这让我有些担心。但他向我保证一安顿下来就给我写信,达尔克小姐也是。哦,不知道嬷嬷有没有帮我打开我的寝室门,让里面积留了几个月的灰尘和空气散去。
已经三个月没有您的消息了,从前我从不觉得时间有多么难熬,似乎一个月前的午饭只是昨天刚刚吃过一样。可如今我却坐立不安,时间像是过去了三年。我每天都期盼父亲为我带来好消息,或者是某个邮差,只要能将我的福音带来,我便能匍匐在地,亲吻这片带给我快乐的土地。
等我休养好,我一定会去一次美国。我从书本的夹页里闻到西部沙漠的气味,甚至听到白头鹰在峡谷中的回响。我想见见您,无论您多么想逃避。我会在诊所前的石阶上坐下,或者倚着门口的栅栏,等到您回来,我就走上去。“我是玛修·基列莱特,我是来见您的,48号小姐。”我会这么说的。
我会看着您的眼睛这么说的。

法国洛林大区孚日省栋雷米-拉-皮塞勒
玛修·基列莱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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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9月20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小盾牌收

发生什么了,小盾牌?
我昨晚刚刚回到华盛顿,医生终于在某个行李箱的角落里找到了伦敦的胶卷,随后我们便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今天我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我起床昨晚早午饭后就跑出门去翻开信箱。可除了商场的促销广告和成堆的报纸之外,我一个信封都没有发现!
拜托,千万别把给我的信寄丢了,如果真是那样,我恐怕要到联邦快递的大楼去闹事了。
这次我会办个加急,希望他们收了钱能办事。
快回信,你这折磨人的小甜心!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藤丸立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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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12月24日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盾牌小姐收

圣诞节快乐!我写了张贺卡,让医生和列奥纳多也签了名,希望你看到的时候能笑一笑。
哦,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过去的几个月我一直这么认为。但我在前几天才突然明白,当我正在把打完的文档移向下一行,刚开始敲大写的“R”时,我就一下子想通了。
你是否因为见过我而选择了缄默?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明白了我为什么要避免和你谈论我的相貌了,尤其是在一个军官家庭里,也许我更难以被接受。
我流着东方人的血,我的父母来自那挑起世界乱局的国家,他们在这里留下了我,随后死去。我不记得我有过父母,但是人总有父母。我的东方长相被厌弃,我本以为我已经习惯了,并且学会在这种逐渐变革的世界中生存,但你的绝情又刺痛了我。我从未这么痛过。
我们同样是人类,却总会因为种种原因分出层级。打个比方说,以“R”开头的词有“Rainbow”和“Racism”,它们甚至都以Ra开头,但释义却天差地别。生活在医生家里并不能让我拥有白皙的皮肤,为列奥纳多工作同样也无法让我长出金色的卷发。我想象着你围绕在有着高鼻梁和深眼窝的女孩子中,这倒是带给了我一点安慰。你就应该生活在那种环境中,那会保护你,而不是和一个亚洲女孩用有限的时间写信。
医生打算在春天将诊所卖掉,那个时候我们就会搬家。
不知道这封信送到你手里时是白天还是黑夜,但依旧祝你晚安。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48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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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7月31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藤丸立香小姐收

我在收信地址那里写了旧址,您也许永远不会看到这封信了。
我该以什么姿态在这个时候面对您呢?
时隔一年,我终于回到伦敦。我以为您率先抛弃了我,可法国邮政将信寄丢了。我在自我封闭的幻想和一厢情愿的等待里经过了一年,如今我终于能亲吻熟悉的信纸和字母,却得到了最绝望的消息。这让我几乎昏倒在地毯上,抓住栏杆时,我的左边胸口开始疼痛。
父亲和我在达尔克小姐的家乡待了一年,哥哥今年再开学便是大学二年级了,而达尔克小姐也已经毕业,我却停留在卡斯特顿学院的二年级学生这个身份上。我将您的信倒背如流,那些几乎夺走我呼吸的梦境里我无数次看见刷着白漆的栅栏,和蓝色屋顶的小诊所,信箱是浅黄色的。而更多的是红褐色的岩壁,钻破石头伸出头来的小树,还有正向着峡谷底端掉落的我自己。泰晤士河的钟声对我而言反而成了遥远的风景,打开那塞满信封的海军蓝信箱时,我甚至开始精神恍惚。
我在梦里哭喊着:“神啊,不,不。”可当我睁开眼睛,您的信却依旧摆在我枕边,用那缺了一角的字母A和熟悉的纸张气味告诉我,五个月或是四个月前您便搬走了,而更早的七个月前,您便已绝望地以为我抛弃了您。后者对我的折磨,甚于过去一年的所有痛苦。
哦,上帝,我到底该怎么赎罪才好?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玛修·基列莱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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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8月12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藤丸立香小姐收

亲爱的藤丸小姐,你现在好吗?
我从大学毕业了,并且计划在今年结婚。对方是在大学二年级的选修课上认识的,他叫莫里斯·昆丁,父亲是陆军的老兵。父亲和哥哥也对他很满意,他会标准的敬礼,甚至还认识莫德雷德。
这个夏天我忙得团团转,为了毕业论文而又生了一场病。不是大病,不过是休息不足。
哥哥现在在海军服役,他真是英俊极了。就算莫里斯穿上海军制服,也绝对不及哥哥的十分之一。
我的上一封信没有被退回来,这……这又有什么意义呢?您并不住在那里了,这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又在哭了。我一直管理不好这个毛病。
婚礼的请柬已经设计出来了,我会随信附上一份,尽管你根本不会应邀而来。
我们真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人。

英国伦敦市泰晤士河大道64号
马修·基列莱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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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2月6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藤丸立香小姐收

今天是莱恩的五岁生日,我邀请了父亲和他的同僚们来参加。莫里斯也邀请了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在两年前因肺癌去世了。
莱恩是我和莫里斯的第二个孩子。莱恩的姐姐,我们为她取名叫罗莎。罗莎今年八岁,五个月后才是她的生日,而她今天却抱着那个装着猫咪的纸盒子,似乎在赌气地问莫里斯要礼物。于是莫里斯答应她当她九岁的时候,她会得到自己想要的宠物狗。
他可没和我商量过。
贴着小熊贴纸的打字机在去年彻底坏掉了,哥哥送了我一台新的。这台打字机是浅灰色的,闪着银和金属的光,我再也不用因为色带卡住或者按键不回弹而焦头烂额了。
我曾因为身体羸弱而错过许多。我错过了小学的郊游,错过了中学的毕业典礼,错过了高中二年级,错过了你。每当看到罗莎和莱恩在打闹,我便不自觉地想要掉下泪来。从这险些一命呜呼的躯壳中诞生的生命正健康地存在着,温室里不堪一击的花芽也终有直射日光的一天。
直至今日,我都觉得当年去法国是我人生中最错误的决定。可人总是这样,我在十五年中学会了管理家庭财务,照顾婴儿,并出席那些令人头昏脑涨的宴会。这让我感觉到,我开始淡忘你了。大概明天早晨我从生日派对的疲累中醒过来,透过百叶窗看着院子里的栅栏,就会突然明白那不过是一个高中女学生的幻梦,而这个梦即将醒来。
夜深了,是该说晚安的时候了。

英国伦敦市斯托克威尔街8A
玛修·昆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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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7月19日
美国华盛顿独立大道阿其曼诊所
藤丸立香小姐收

父亲去世了。他的旧伤一直让他身体不适,而近些年的工业污染则彻底摧毁了他的免疫系统。
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太好,你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总会自言自语。他总是坐在阳台上唠唠叨叨地抱怨着女王不该签署那个条约,接下来又因为自己的失言转而变得消沉。女仆对我说,他每天看报纸就要花费两个小时,把每一行字都看得清清楚楚,之后还要皱着眉嘟囔几句。
我和哥哥在葬礼上看到了莫德雷德和潘德拉贡小姐。莫德雷德一直是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直到现在也是。她在几年前参加高文先生的葬礼时甚至在门外吹起了口哨,我只得赶快捂住她的嘴。
贝狄威尔先生早早便去天国了。那天特里斯坦先生搬来了竖琴,坐在牧师旁边的位置弹了很久。我想他是在哭的,虽然我坐得很远,但他的琴弦在哭。
父亲的葬礼上来了许多女性,她们都在为父亲哀哭。罗莎坐在我旁边,她也在哭,直到莱恩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了手帕,她才肯擦去落在裙摆上那些泪珠。罗莎今年已经上初中,莱恩也小学五年级了。他们在尚且对生死感到模糊的年龄便体验了亲人离世,我该好好想想要怎么引导他们。
我在美国没有任何熟人,这让我根本无法得知一丝丝关于你的消息。甚至连你是否活着我也完全无法确定,我有时会在噩梦里听到哭声,那是住在我心里某一处的东方少女哀叹的声音。可最近那声音逐渐薄弱了,角落里积满了灰,我甚至仔细聆听都无法再感知到她。我是罪人,我们都是罪人。我们抛弃了彼此,可我们已经度过了这么长的岁月。我的眼泪不再为了你而流了,而是为了那个连哭喊声都变得细若蚊呐的少女。她呼唤我,我却听不到。我寻她,却也寻不见。就如我那魂归天国的父亲一般,她也即将死去。
她在哪里?她又是谁?莫里斯说我一直想这些的话会发疯的,我无法抛下罗莎和莱恩。她踏进了缥缈的世界,可我却必须留在这里。
我要松开她的手了,我要与她告别了。
这将是我寄给你的最后一封信。
祝你晚安,以及——愿圣灵与你同在。

英国伦敦市斯托克威尔街8A
马修·昆丁上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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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2001年3月12日
标题:请查收
寄件人:FujimaruRitsuka1961@gmail.com
收件人:MashKyrielight@hotmail.com

我敢打赌你不知道这封邮件是怎么回事。哈哈!如果我寄错了人,那还请你告知我一声。
1961年3月12日,四十年前的今天,我在《华盛顿邮报》的笔友交友栏里看到一个名字,来自英国伦敦的“盾牌”小姐,而我感到好奇,想着“怎么会有人叫自己盾牌呢?”便写了封信过去。我的笔名叫48号,原因是我在孤儿院时的编号就是48。
我们在1962年6月15日后便断了联系,那是我最后一次收到她的来信。而在第二年春天,我便搬离了这里。如果你是那个玛修,你就一定知道我现在住在哪里——没错,我又把医生三十多年前卖掉的诊所买回来了!这里一直没有改名,直到五六年前,诊所关门,我又把它买下来,现在它不是诊所了,而是独立大道29号!
她在四十年间给我寄过几封信,但纸张发黄,好多字迹都模糊。我十分费力地辨认出她的名字,还有她后来的住址。她似乎生活得十分幸福,这让我感到格外惊喜。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自从法国邮政弄丢了她的信,我们就像两列火车,突然开到了分岔的铁轨上。而有趣的是,我在那几封信下面发现了从法国寄来的信,而信是二十年前送到的。这两封信竟在路上走了二十年!我哑然失笑,也许她和我的距离也的确差了二十年吧。
那么,如果你是我所描述的那个玛修·基列莱特,嫁给莫里斯·昆丁,改名为玛修·昆丁的那个人,请你务必要在六月份来华盛顿拜访独立大道29号。我在院子里种了满满的月季,在六月,它们会全部盛开。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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