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岛修治

写东西的

太阳

咕哒x尼禄 可能有轻微ooc

新晋尼禄厨

我永远喜欢尼禄克劳迪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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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台下,尼禄在台上。

  她的的确确是我心目中那个皇帝的形象,强大,自我,美丽,像是太阳一样耀眼夺目,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另外一个人可以如她一样把这个角色诠释的如此完美,这大抵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毕竟剧本里的人物大抵都有原型,我还远远没有凭空捏造出一个角色的能力。

  “余所站立的地方,即是我的宫城;余剑所指的方向,即是我的国家。”

  尼禄的声音高亢而有力,穿透空荡剧院中寒冷的空气。她那身红色的衣装随着动作晃动,在她念白的浸润下恍惚显出燃烧的痕迹。

  “演的真好啊。”

  我侧过脸,说话的是高我一级的阿拉什。他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正式演出的时候一定能收获满堂彩的。”

  我点点头,“是啊,”我说,“毕竟是尼禄学姐嘛。”

  “也有你剧本的功劳啊,”阿拉什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尼禄可不会去演自己不喜欢的剧本,从这点来说你很了不起哦,新来的。”

  我看着阿拉什的脸,只能咧咧嘴,“也许吧。”我说。

  “怎么,你不信?”

  “没有。”

  “你那张脸可不是相信的样子啊。”              

  阿拉什伸了一个懒腰,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容,“我给你讲,尼禄现在是整个社团唯一一个完整看过你剧本的哦。”

  “啊?”

  “她对于喜欢的东西都是这样吧,嘴里叫着‘等到开演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然后一边把剧本拿走。”阿拉什笑着摇了摇头,“退一步说,她为什么指定你去演主角呢?”

  “……”

  “多动动脑子吧,新来的,”阿拉什又一次拍了拍我的肩膀,“该你上台了。”

  讲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然后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补充了一句:

  “虽然是彩排,但也要严肃对待哦。“

  我仰起脸,舞台的灯光正迎着我的眼睛投来,尼禄的身影瞬间淹没在一片纯白里。

 

  彩排最后以失败告终。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结尾了!”指导老师斯卡哈用指节狠狠的敲击桌面,“男主角突然在台上忘了词?然后就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我低垂着脑袋,没有说话。沉默一点一点的弥散开来,空气好像凝结了,像铁块一样沉甸甸的落在地上。身旁的阿拉什用手肘碰了碰我,示意我说些什么。

  “真是够了!”斯卡哈又一次狠狠的敲击桌子,“我最瞧不得的就是窝囊的家伙!你……”

  “老师!”

  是尼禄的声音。

  我知道她要说些什么,因为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楚发生了什么,我同样清楚如果任由尼禄说下去会发生什么,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一股不知道从何处涌现的力量猛然掰开了我的嘴:

  “是我的错。”

  我惊异于自己的声带可以发出如此大的声响,“是我之前觉得剧本的结局还有修改的余地,我以为自己能在彩排之前改好,结果只来得及写出尼禄学姐的部分,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接上学姐的台词,结果……”

  “这种事情以后就要提前给大家说,”

  阿拉什没有给斯卡哈发火的机会,“不过让你一个新来的同时担任剧本和主演,压力确实是有些大了,老师,你看……?”

  我慢慢的抬起头,正看到斯卡哈坐回自己的座位。

  “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但是这种丢人的事情以后不允许发生第二次,明白了吗?”

  我沉默着点头。

  “还有,以后别人给你说话的时候不要低着头,像个窝囊废。”

 

  冬天悄无声息的到来,空气干燥,草木凋零。我仰起脸,眼中的天空高远清澈像是一块通透的蓝宝石,太阳嵌在中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只是那光芒却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触及的,我想,像我这样阴沉无趣的家伙,只怕还没来得及走近她就已经被燃烧殆尽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就好像一出戏中的角色,生来就有各自的位置,既然生在阴暗的地方,便就不要朝太阳伸出手,所有人都知道那样只是徒增悲剧而已。

 尽管如此,古今仍然不缺乏心存希望的勇敢者,插上翅膀的伊卡洛斯,追逐太阳的夸父,他们被当作英雄歌颂,这大抵是因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件事本身带有的接近自残的悲壮气息,在某种意义上,这种气息是勇气的升华。但是我同他们不一样,我清楚自己是一个胆小懦弱的家伙,我缩在自己的甲壳里,生怕冬日凛冽的风刺痛我的身体,斯卡哈说的直白,但是她说的并没有错。

  窝囊废。

  “喂,想什么呢。”

  是尼禄的声音。

  我回过头,入眼是金色的长发与碧绿的瞳孔,她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暗色的紧身裤和马丁靴,脖子上裹着条纹的围巾,她笑眯眯的冲我扬起一只手,

  “呀嗬。“她说。

  我哑然失笑,尼禄也跟着笑了,

  “怎么了,你是对我打招呼的方式有什么不满吗?”尼禄走到我的身边。

  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有点好笑。“

  “好笑?“

  “就……觉得意外的有些可爱?”

  尼禄笑了,她的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嘴里喷出不浓重的白气,“你啊,总是会夸女孩子可爱吗?不怕人家误会吗?”

  我伸手摸了摸鼻子,“真心话而已。”

  尼禄似乎在努力的抑制自己的笑容,可是那笑意却像是池塘里的水波越漾越开,最后终于绽放成一个晴朗通透的,宝石一般的笑容。

  “你啊,真是会哄女孩子啊。”尼禄说。

  “是吗。”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大冬天的,一个人站在操场上,不嫌冷?”

  “冷空气能让大脑清醒。”讲到这里我顿了一顿,“学姐你很不满意那个剧本吧?”

  “嗯?”尼禄眉毛一扬,“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突然改了最后一出戏?”

  “为什么,为什么。”尼禄眼中显出思索的光芒,然后猛地扭过头,“你啊,就打算在这钟破地方和女孩子把话说清楚吗?嗯?吹着十二月的冷风好好谈一谈?”

  “……”

  “是该说你聪明还是说你笨呢,”尼禄重重的叹息。

  “笨,”我说。

  尼禄狠狠的白了我一眼,拉过我揣在兜里的手就朝着操场外走去。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在触及她肌肤的一瞬间,我的每一滴血液都浸透了太阳的光辉。

 

  尼禄带我去的地方是学校附近的咖啡厅,说是学校附近,但是从我的宿舍到这里几乎要跨过整个学校,是以我一次也没有来过——事实上,我根本就没有去过咖啡厅之类的地方。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尼禄摘掉围巾,露出白皙的脖颈。

  我点头。

  “那我就替你点了哦。”

  她也不待我有什么反应,挥手唤来服务生,要了两杯焦糖玛奇朵。

  “甜食才是正义,下次和女孩子出去玩要记得哦。“

  “哪里会有女孩子和我出去玩。“

  “我不是女孩子吗?”

  尼禄的眼睛微微眯起,空气中突然显出危险的气味。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连忙摆手,“就……学姐你不一样嘛。”

  “怎么不一样?”

  “……我也说不好。”

  “唔嗯。“

  尼禄扬了扬眉头,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连眼神都不知道该安放在那里,在她的眼里我大抵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小丑一样局促不安吧。不知怎么,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就像是增生的蚁群一样迅速侵占了我的大脑,它们叫嚣啃噬掉一切其他的意识,连同那窘迫与不安也一并吞食下去。

  “就,我没什么和女孩子独处的经验,学姐你别见怪。“我说。

  服务生端上来两杯咖啡,杯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只是于我而言,那声响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它在漫长的路途中变得微小,而后在我耳边浅淡的回荡便就消散而去。

  我端起杯子,杯中升腾的热气将我的镜片蒙上白雾。我听到尼禄不快的声音。

  “又来了,你这是在同谁发脾气呢?“

  我没有答话,低下头去喝咖啡,咖啡很烫,烫到根本尝不出味道。我感受到自己舌头的痛苦,但是我没有理会它,径自咽下那口滚烫的液体,它经由食道划入我的胃袋,留下一道灼烧的痕迹。

  “我说你啊,姑且也算是一个美少年,写出的东西——尽管有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但也无疑是杰出的作品。”

  附着在镜片上的雾气散去,尼禄的面容重新出现在我的视野里:她的眉头好看的皱起,绿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光芒。

  “只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甩脱你身上那种黏糊糊的东西。”尼禄一只手支着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黏糊糊,滑腻腻,像是黑泥一样沾在身上,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话讲到后面,尼禄的声音已经逐渐显出淡淡的愠怒。我知晓她为什么生气,大抵是因为如她一般骄傲强大的人根本就无法忍受我这样的生存的状态,她无法理解,也不愿意理解,甚至连看一眼都会觉得愤怒。

  但是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我想,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眼前这个人一样的。这个学校里只有一个尼禄,这座城市,这个世界上都只有一个尼禄,她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存在,而我,只不过是随处都能见到的,在普通不过的一般人罢了。

  “喂,我在跟你说话。”

  尼禄的声音将我从思绪中唤醒,我有些茫然的抬起眼,对上她的目光。

  “嗯?”

  “你这样是不行的,生活也好,剧本也罢,都是如此。”

  “对了,学姐,剧本……”

  “啊,剧本。”尼禄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挥挥手,“我不赞同那样的结局,无论是从演员还是观众的角度,都不赞同。“

  “……为什么?“

  “什么?“

  尼禄愣了一愣,似乎对我的提问猝不及防。

  “这样的结局有什么问题吗?勇者为了心爱的女王战死,粉身碎骨肝脑涂地,学姐你难道不觉得对于他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吗?“

  我像是一只被触到痛处的动物,鼓起自己身躯中所有的勇气去直视尼禄的眼睛,我看到她那眼中犹疑的光芒闪烁,然后那光芒一点点的变得坚定而凛然,真美啊,我心想,就算是最耀眼的宝石也不会有这样的美丽吧。

  尼禄深深的吸气,然后吐出。

  “我,欣赏勇者。”她咬字清晰,一字一句,“为了信仰也好,为了正义也罢,我欣赏所有勇者为追寻什么而搏杀的身影,他们美丽,孤绝,甚至悲壮——而正是因为如此,他们才是最应该得到幸福的那批人不是吗?”

  “那他们要怎么得到幸福呢?”我感到有血液冲入大脑,耳朵里不断传来嗡鸣声。

  “他们要怎么得到幸福呢?信仰总会破灭,正义会有虚假,就算是那些为了心上人奋勇向前的人,他们又真的配得上他们所爱的人吗?出身卑微如草芥的他们,又真的可以挺起胸膛同自己的心上人站在一起接受祝福吗?!”

  我的血液在我的脑中翻滚喧嚣,它们张牙舞爪的压迫我的每一根神经,我感觉我的头快要炸开了。尼禄没有立刻回答我,她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中的光芒却没有分毫的消退。

  “当然可以。”她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是却浸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我身上所有耸立的黑色的尖刺都在一瞬间消融不见,一并消失的还有这具躯壳中所有的气力。我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尼禄的脸隐没在咖啡的热气中。

  “所以,换一个结局,好吗?”尼禄说。

  我张了张嘴,最后一言不发。

临别的时候,尼禄对我说:“我很喜欢这个剧本,每一个角色都很喜欢,所以我希望他们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我并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但是也没有拒绝,我对于自己的犹豫不决感到厌恶,因为自己总是这样,扭扭捏捏,优柔寡断,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大抵也不会有人喜欢这样子的我。

  “黑色的泥吗。”

  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大小适中,骨节分明,看上去干净而柔软,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双手,写出了那么多让人不快的文字。

  或许有时候我真的是太自私了吧,我想,把自己生活的悲伤藏在文字中给别人看,期望别人来分担自己的痛苦,这本就是一种卑劣乃至于恶毒的行为吧。

  突然有风刮过,十二月的风像刀一样割开我的肌肤,把寒意狠狠的灌进去。我缩了缩脖子,把手插回口袋。

  或许试着修改一下结局也不错,我想。

  

  只是修改这种东西,说起来似乎毫不费力,但是真要做起来却觉得无从下手——尤其对象还是自己完全没有涉足过的领域。

  这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剧本也好小说也罢,在写出来的时候便就是浑然一体的,尽管细枝末节可以尽情的修剪,但是整体的框架却很难再有什么大的改动,毕竟少一根柱石是无论如何都撑不起一座宫殿的。

  于是在对着屏幕发呆了三个小时无果后,我决定去求助文学社的学长。尽管近几届文学社的社员大多有些奇怪,但是他们在写作方面的能力却是无需置疑的。

  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我推开文学社活动室的门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尼禄。

  她并没有看到我进来,而是在和一旁的安徒生聊些什么。

  “这个剧本我没有办法改啊。”我走近的时候听到安徒生说,“这么说吧,这是原作者自己的‘情感‘,既然它将它写成了故事,那么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没有改动的权力。”

  安徒生扶了一下眼睛,似乎是在斟酌措辞。

  “换句话说,正是因为有原作者的‘情感‘在支撑,这个故事才得以呈现,如果外人来插手的话,那么可能整个故事都会分崩离析不成体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尼禄似懂非懂的点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家伙未免也太悲观了吧。“安徒生把手中的那沓纸放在桌上,重重的叹息,我看到了他桌子上剧本的标题。

  “这样一直活着也很辛苦吧。“安徒生说。

  “是啊,相当辛苦。“我接话道。

  尼禄猛然仰起脸,扭头看向我。我不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看上去是一副怎么的样子,但是大抵称不上友善。

  “这个剧本是你写的吗。“安徒生歪了歪脑袋,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写的相当不错,各种意义上。“

  “谢谢学长,但是学长你有一件事说错了。“

  “什么?“

  “这东西根本不是依靠什么情感支撑的,只不过是一个家伙在无病呻吟而已。“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是我不知道这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恐惧。

  “既然是学姐拜托你修改,那你就放开手脚去改吧。没问题的。“

  安徒生看看我,又看了看尼禄,轻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

  “反正,以我的能力也写不出让学姐满意的结局,这是……”

  “你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尼禄的声音像是一柄锋利的剑,狠狠的将我未说完的话斩断。

  “什么能力问题啊,什么无病呻吟啊,你就要这样一直这样给自己身上贴这种无聊的标签吗?”

  “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卑微啊!不要总觉得自己很弱小啊!如果连你这样的人都视自己如草芥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要怎么办啊!“

  “是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很优秀吗?没关系,如果没有人讲的话我来讲,今天讲一遍,明天讲一边,如果你想要听就讲一辈子好了!我……“

  “我不需要别人用谎话来安慰我!“

  我已经忘记自己已经多久没有真切的感受到愤怒过了,外界的一切声音都离我远去,甚至连视野也变得模糊起来。

  “自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有认可过我吧?你根本就不认为我能改好这个剧本吧?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见到你?“

  “什么你很优秀啊,你真的打从心里这么觉得吗?是不是照顾我这种弱者你会很有成就感啊?是不是让你有一种拯救别人的优越感啊?为了这种优越,甚至连谎话也说的出口吗?你……“

  啪——

  尼禄没有让我说下去。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搞得不知所措,就这么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眼睛像是坏掉了的镜头,什么也看不清楚,而最后一刻存留的影响,便是尼禄那双被什么浸的湿润的眼睛。

  我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

  “你说的过分了。“隔了一会儿,安徒生开口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答说。

  “其实你自己也意识到了吧,只不过不想承认罢了。“

  “是啊,“我听到自己语调悲切,”如果我没有意识到该有多好。“

 

  “尼禄或许对我怀有好感。”,我已然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察觉到这件事了。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来不认为这是事实。

  我十分清楚自己是一个怎么样的人,性格阴沉,反复无常,我也同样清楚同这样的人相处是一件再麻烦不过的事情,如果一个家伙对我说有什么人喜欢我,我一定会把它当作一个最低劣的玩笑一笑了之。

  “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有人喜欢我这样的家伙呢?”

  这的确是我内心的想法,它是我心中无数黑色的念头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如若说有什么方法可以窥见人类心脏的颜色,那在我胸腔中跃动的无疑是一团漆黑阴沉到快要滴出水来的肉块。

  而就是这个时候,尼禄闯进了我的世界。

  那是我并不漫长的阴暗人生中第一次出现光亮,很温暖,温暖到让人难以拒绝。

  但是我必须拒绝她,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就是得到后再失去,我不愿意让自己习惯有尼禄在的日子,因为总有一天她会离我而去,将自己沉浸在一场早晚会破裂的梦中无疑是一件愚蠢危险的事情。

  这无关与我是否喜欢她,而是我不得不这么做,我知道这种自我保护的想法是如此的可怜甚至于可笑,但是我没有办法。

  只是现在情况却不同了。

  我知晓自己已经伤害了尼禄,从我口中吐出的那些恶毒的言辞无疑达成了它们的使命。自从在文学社那次见面后,我和尼禄再也没有过一次交流。我曾经想要道歉,只是却缺乏这样做的勇气,于是我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怨恨这样胆小懦弱的自己,然后眼睁睁的看着时间一点点的流走。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尼禄哭了哦。“

  阿拉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边,他没有看我,舞台上尼禄依旧一心一意的饰演着那名国王。

  “一边哭一边大骂你是个混蛋,那样的架势连我都被吓了一跳呢。“

  阿拉什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他总是这样,尽管不像是尼禄一样耀眼,但是却如火苗一般温暖。

  “她有给你讲是怎么回事吗?“我问。

  “大概,“阿拉什点点头,”然后我狠狠的骂了她,‘怎么能随便把他的东西拿给别的写手看呢?这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这样子。“

  “这倒没什么啦……”

  “我能理解为你原谅她了吗?”

  我撇了眼阿拉什,却发现他也在看我。

  “你知道尼禄喜欢你吧?”阿拉什问。

  “你觉得学姐她喜欢我吗?”我反问。

  “当然,她不是总说自己喜欢美少年嘛。“

  “可我不是什么美少年。“我叹气,”我不过是一个相貌平平,家境一般,成绩中游,写文不入流的差劲的家伙而已,学长你也明白的吧?我和她的关系一辈子就只能是这样,我在台下,她在台上,我永远不可能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的。“

  “可是就在这个剧本里,不是又不少勇者和女王的戏份吗?“阿拉什笑眯眯的说。

  “这不一样。”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阿拉什蓦然收拢起笑容,我从未见过他如此严肃。

  “这没什么不一样的,“阿拉什重复道,”即使是和那个尼禄·克劳迪乌斯站在一起,你也没有逊色分毫,你根本就没有必要去顾虑那么多。“

  我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于是只得移开目光。我看向台上,却发现尼禄也在看我,她几乎是在我和眼神交接的一瞬间就侧过了脸,我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耳垂。随后,就像是决定了什么一样,她一点点正过脸,直直的对上我的双眼,她那双宝石一般的眼睛有着难以言说的美丽,以至于让我无法移开双眼。

  “归来吧!余的勇者!你不在的每个日夜,余都是如此的思念你!余渴望与你的再会!“,台上的尼禄高声念出这句台词。

  我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么突兀的燃烧起来。

  并非是冲动,也并非是鲁莽,它熊熊燃烧,愈烧愈旺,几乎要将我的每一寸血管都燃烧到焦黑。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我憎恨自己的犹疑与懦弱,只是这次同往日不同,那团像是火焰一样的东西很快就将我的厌恶燃烧殆尽,它告诉我我不能这样,它告诉我没有什么可以惧怕的,它告诉我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该你上台了,”阿拉什说着站起身,让出离开座位的道路。

  “你大可以修改剧本,“阿拉什冲我眨了眨眼睛,”这个世界上可不存在尼禄接不住的戏。“

  我知道阿拉什在暗示什么。我站在后台,听着台前尼禄的声音,她高声颂赞勇者的名字,向太阳与月亮祈祷他可以平安归来。只是到了最后,她却只见到了勇者的的伤残躯体。

  这可不是什么没有办法的事情,我想,真正的勇者不会让自己心爱的人伤心,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的。

我闭起眼思索,思索到底应该对台上的人说些什么,我甚至听到自己脑中齿轮咬合的声音。

  然后我迈步上台。

  “啊!余的勇者!“

  我听见尼禄的声音,于是我仰起脸,灯光将尼禄包裹在中心,璀璨耀眼就像是太阳一样。我的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适才一切组织好的语言都被那短短的几个字击的粉碎/

  我走到尼禄的身边,单膝跪地,我知道尼禄在看着我,于是我深深的吸气。

  “我爱你,我的王。“

 

  “说真的,当时你说那话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尼禄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她穿着红色t恤,白色的短裤,金色的头发束在脑后,我递给她一罐汽水,她伸手接过。

  气体喷涌的声音。

  “怎么?不像是我会说出的话来吗?”我笑着问。

  “当然啊,像是‘我爱你’这种话,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说出来嘛。“尼禄说着喝了一口汽水。正午的阳光穿过绿叶,在地上投下零星的斑点。

  “可是是真心话,我没有办法憋着不说嘛。“

  “又来了,“尼禄笑着轻轻推了我一下,“我有时候甚至怀疑你是不是骗了我,其实你是很受女孩子喜欢的吧?”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的呀。”尼禄向前小跑了两步,然后转过身来,“我喜欢的人,当然会是光芒万丈的优秀的人呀!”

  我看着眼前的人骄傲的笑容,哑然失笑。

  “不过我也不会担心!”尼禄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你愈耀眼,我就愈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他们就会更加羡慕我!因为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初夏的风吹过,带走肌肤上残存的春的寒意,我从未觉得如此的温暖,无论是身体还是别的什么——于是我重重的点头。

  “是的。”我说,

  “正是如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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